約診的一位媽媽病人提早到了,治療椅上的還沒處理完,助理請她稍候一下。我診所這邊是軍公教區,做事一板一眼的人很多,常常遇上超級準時的病人,約定的時間還不到就會先來候診室坐著。
牆上整點鐘響,治療椅上的病人還是沒能即時完成,預約的媽媽病人無法準時幫她看,我探個頭跟她打個招呼,繼續忙我的。這種事每天都要遇上好幾回,雖然心裡有小小的愧疚,但也莫可奈何,總是治療椅上的最大,必須優先處置,沒有人希望為了趕時間被醫師草草結束治療。
這時候,大門又開了,走進來一位小姐病人。
「為什麼有病人在看!」
全診所的人都愣住了,助理把她約診卡拿來,一看,慘了,不小心約重覆了。這下子比塞車大爆滿還麻煩,前一個還沒看完,下一個已經先等了十分鐘,另一個小姐病人居然約同一時間,而且準時到診。小姐病人開始發飆,說她很忙,趕時間,怪我們沒有準時看診。他說的都對,是診所作業的錯誤,助理一直跟她道歉,還很委屈的去拜託那個已經等十分鐘的媽媽病人,看能不能先讓小姐病人看。媽媽病人很爽快的答應了,大家都鬆了一口氣。
不過事情還沒完,因為治療椅上的病人不能做到一半停下來讓她先看,我還是要把手上的工作完成才行,小姐病人怒氣未消,繼續在候診室碎碎唸,對著助理唸,也對著那位跟她約同一時間的媽媽病人唸。我一邊看診一邊覺得好氣又好笑,人家跟你約同一個時間,比你早來等了一陣,還讓你先看,全診所的人也都跟你道歉了,應該ok了吧。比預約的時間晚了十分鐘看診,在牙科診所這種狀況常有,延遲看診,重覆約診,當然是診所作業上的不對,但只要不是太離譜,絕大多數的病人都可以接受,因為下次可能就是你在治療椅上耽誤下一位病人的時間。
有人不願吃虧而據理力爭,自然就要有人退讓,但退讓的人真的吃虧了嗎?我覺得很難說。並不是每一件事都會發生在你眼下讓你去評斷,總是搶在明處得利的人,很容易在暗處吃虧,反之亦然。
「吃虧就是佔便宜。」是這樣子說的嗎?
道理恐怕也不是這麼簡單,這中間有很多不確定,也有很多理性可解之外的轉換。那你說,我抱著要佔便宜的心態去吃虧,如何?這樣子心機會不會太重啦!套用一下佛經裡說的:「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」,是不是這樣就對了?
在那個場景之下,退讓的媽媽病人吃虧了,可是事件是連續的,人的生活是連續的,那個場景看似過去了,買單了,但是如果有機會我會補給她,那位替我們解除尷尬的媽媽病人,到時,我也不一定會明講: 「阿是因為你當初ooxx 所以如今我xxoo」於是乎,在她的邏輯裡,那個場景之下她吃虧了,下次佔到的便宜跟上次無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