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先生身材矮小,白色小平頭,下巴刮得不是很乾淨,留著幾根灰灰的鬍渣,病歷資料寫著是個七十幾歲的人了,不過看他身手敏捷耳聰目明,腦筋靈活得不得了,絲毫沒有老態。他講話有點粗魯,偶爾會在言語上吃我助理的豆腐,最不能接受的是,每次看牙之前他一定要喝酒,嘴巴一張開酒氣沖天,不皺眉頭都有困難,所以他才來看兩次診就已經被我偷偷列入難纏患者的名單,嚴加看管。
他的牙齒狀況很差,在診所治療期間很長,長時間相處下來,我發現,這老人除了愛喝酒愛瘋言瘋語之外,其實也沒什麼大缺點,他到診準時,治療的配合度也高,衣衫雖然破舊但還算整潔,對女助理也只是口頭上開開玩笑,不會毛手毛腳的亂來。於是乎,我又偷偷將他從難纏患者的名單移了出來。
老先生的住家就在診所對面的大樓,平時在街上碰面他都會十分熱情地打招呼,他常常買飲料來請診所的助理喝,順便就坐在櫃檯跟她們聊天搭訕,病人做久了就像朋友,熟了,我也不好意思多說什麼,當他是孤獨老人,寂寞吧。
不過,做假牙要跟我殺價這可是犯了我的大忌,你老先生空閒的時間多,要來跟我們哈啦聊天我是不反對,但你休想跟我套交情,這個我可是很堅持的,他嘟嚷了幾句,錢倒也付得乾脆。就在假牙完成不久,他又拿了幾瓶飲料來到診所找我聊天,說他過兩天要回南部去住了,因為老婆中風,行動不方便,必須有人照顧,所以要回老家依靠大兒子。言談間老先生的表情十分複雜,我只當他是親人生病了,心情不好,也沒多想。
臨走前他給我一把鑰匙,這舉動嚇了我一跳。
這是他家大樓停車場的鑰匙,他拉著我往停車場走,邊走邊說,他要下南部去了,短期之內不會再上台北,所以車位要讓給我停,不是租給我,是免費讓我停,他知道我診所附近一直都有停車困難的問題。我接下他的鑰匙,不知為什麼心情有點悶悶的。
不料,大約一個星期之後的某個早上,他又出現在我診所,醉醺醺的,我問他怎麼了,一大早喝得醉醺醺,他氣沖沖的說他不想跟那個逆子住了,昨天晚上他喝了酒,一路飆車上台北。
我的天啊,七十幾歲的老先生,喝酒飆高速公路。
「對!我就是打算死!」
「那你老婆怎麼辦?」
「……」